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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旅途后续章节 CHAPTER 08[完结]
CHAPTER 08

“приезд, приезд.”她所倾听的,是那欢快无比的唱词,孩子们雀跃的声响。

宏丽而斑驳的华彩,她永恒的冠冕。她的容颜高傲而沉静,绝美而冷峻。东欧古远的城邦拥簇于她高峨的背影之下,高贵的君主将无上的荣光赐予她,匍匐于她庄严步伐之下的,是帝国虔诚的子民。

“莫斯科!”当他抚上普鲁士蓝的天鹅绒遮帘并希望一窥究竟时,他再一次闻见了她的名字——那是年轻绅士淑女们肆意的歌唱,他们笑着,欢呼着,仿佛耗尽了毕生的精力舞动着……

越过半透明而洁净的隔纱,绚丽的光彩在他紫罗兰色泽的眼瞳中不止地跳动着,纵使如此的光景对于他,这已伴随Россия经历了无数旅程的医师而言,是如此熟悉: 恭敬而恳切的,是隐匿于中年布尔乔亚贵族目光中的热切;轻盈跃动的,是年幼少女曼妙的踱步。

“莫斯科站,王耀先生。”斯拉夫人的目光依然纯粹而静谧,他将眼角微微抬起,却有些生硬。

“Москва…Москва……”指尖触上碰霜冻未消的剔透介质,东方人以柔美的音节低声默念,纵然以玻璃为隔,然而那喜悦而狂热的喊叫声在他的耳中如此明晰,它们刺痛着他的神经,他秀丽的眸子所泛出的,是略显模糊的灰黑。

“先生……耀……”将声线压低,斯拉夫人的目光轻柔地凝结在对方的眼中,“ ……您,将如何打算呢?”

“或许,我将在此终其一生……莫斯科。”尽力注视着面前的人,东方人自嘲似的苦笑起来。

“不。”令他倍感惊异的是,斯拉夫人的发音利落而严厉,却又透露着丝毫诚挚的关切,“请原谅我的失礼,然而您必须回去。”

“如今正在变革与保守间徘徊的莫斯科,将面临着无可避免的改革。”将金色的头颅低垂,斯拉夫人的语调谨慎而无奈。

“……然而我仅能留在莫斯科,”他的眼中满含哀伤,东方人正尝试将它们一一掩饰,“这是我所无法选择的……”以乌黑的睫羽将深色的琥珀微微遮掩,他显得有些绝望。

“它,能协助您回去。”轻压指腹,紫瞳的人将略显老旧的纸制品挪到对方的视野中——在经历无尽而规律的旅途后,它浮夸的色泽尚未为时间所消磨。

“Россия的搭乘许可……借助它您便可归去。”它的主人礼貌性质的浅笑中,有着苦涩的味道。

“回到她的怀中吧,您只属于她。”无异于丧钟的哀鸣。

“然而失去它后,您将如何呢……”忧伤而不解地,东方人以失去焦距的眼睛注视着对方。

“本乘,是我与她最后的相随……”倚靠于舒适质感的座椅之上,低沉的叹息由斯拉夫人唇线缓缓吐出,“在离开她之后,我的姐姐将前往基辅,妹妹去往明斯克,而我,将重归故地……”

“圣彼得堡,”他再次苦笑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如同诗人优雅的低语“‘无人知晓迎接北方公主的黎明是如何模样,包括她本身’”。


她的步履停息于此,她归于公主宽仁而壮丽的怀抱中,并再次沉睡过去——他耳中厚重的回响已逐渐散去,遂作幽灵的低叹,那是她对气息的吞吐不止;没有过于喧嚣的声响,她偌大的躯壳也如同失去了灵魂般虚空……轮廓精巧的照明煤灯中,不止跳动的火焰依然散射出橘黄色泽的微光,由东方香料所焚生的辛辣气息,依然弥漫于重获寂静的茶室中,那是Россия对于沙龙深切的记忆。


嗅着樱桃木清谈而柔和的香气,他们在空无一人的长廊中拥抱彼此,没有恋人般的占有,仅剩挚友间无望的依恋。

未启言辞冻结于唇间,静默不语。

“‘你’……”他断断续续的音调却使这单音如此温润,

一如他们九日前相遇时般柔美,特别。

如此,叫他何以忘却。



散去了的,是人们落寞的长影。宽敞的月台之上,人迹已暂时消逝,远去。

“若您依然记得在下,我敬爱的先生,请务必听从我的劝言。”伸出右手,斯拉夫人像一名合格的绅士般微笑着。

“承蒙您的照料,望您珍重。”泛于东方人秀美轮廓中的,是依旧温柔的笑靥,伸出右手,他乌黑的眸子如宁静的镜湖般深邃。

紧握的双手,他最初的记忆。

“请珍重,请允许我告辞。”闻见姐姐催促的呼唤,他向对方点头示意,象征最后亦最短暂的道别。


“Я вас любил: любовь ещё, быть может,

В душе моей угасла не совсем;

Но пусть она вас больше не тревожит;

Я не хочу печалить вас ничем……”


自年轻的斯拉夫人清亮的声线中呼之欲出的,是赞美诗般的词句,却最终化作絮絮的低语,不可察觉。

它的旋律绝望而深情。

“您在念叨什么呢,我的兄长万尼什卡?”将棕色的睫羽高高抬起,斯拉夫少女的言语中带着些许的好奇。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的诗篇,我亲爱的娜塔莎。”紫罗兰光彩的虹膜中泛出轻柔而微小的涟漪,伊万.布拉金斯基将清澈的眼瞳化为柔和的细线。


“Я вас любил безмолвно, безнадежно,

То робостью, то ревностью томим;

Я вас любил так искренно, так нежно,

Как дай вам бог любимой быть другим……”

他依旧歌唱着,跟随意识的指引低声吟唱,直到这柔和而无奈的旋律泯灭在他卑微的思绪中,直至澄澈的日光射入他眼中的时刻,他的眼清明净却空洞。


我并不明白这仁慈的来由,

然而上帝却将您陌生的身影赐予我,他蒙得恩惠的不实门徒。

纵使我一刻也不曾怀疑它必将随时间而最终散去,

经已失去任何冀望权利的我,早已被理性所吞噬的我。

您的目光如此静默,亦如此洁净。

我仅能将它小心翼翼地包裹于无情的冰冷中,好让它的光彩不曾褪去,

我幸而拥有您的光芒,它绚烂而轻柔。

而我所造出的卑劣言语,那缺乏润饰的乐音,

但愿它们已不再令您感到烦扰,抑或是悲伤。

勿为我而忧伤,它是如此痛苦,

它不应当属于您。

прощайте.
[别了。]

Мой любовь безнадежна..
[我无望的爱。]



1917年11月7日,俄历10月25日。

伫立于无垠苍白之上的斯拉夫青年所执的,是残破却鲜红如旧的旗帜,那沾染着母亲血液的赤色,如今再次映在对方高傲而肃穆的靛色眼瞳中。她是身着帝国华美戎装的女士,她已无力遮掩因战火而疲惫不堪的面容。

卡佳,她高贵的名字。

“……回到我的身边,我最亲爱的孩子……”从她口中而生的音节支离破碎,她将以俄式刺绣精布覆盖的双臂轻轻抬起,如同迎接幼生降临的母亲般虔诚——它们无可避免地颤动着。

“不,卡佳……”他以宁静的深紫将她凝视,不生丝毫细小的波澜。

“一切都结束了。”

“胜利的荣耀已归于维拉。”

伴随斯拉夫人平静而庄严的宣告所落下的,是女子坠落于漆黑战骑之下的病体,她的容颜是狼藉的惨白。

郑重向前迈步,他亲密地拥抱着怀中弥留的生命。这一切仿佛依旧如此明晰,她的轮廓依然如此精巧绝伦。

“我爱您,卡佳,”拭去她脸上污浊的尘埃,他亲吻着绝美的面容,“像母亲般爱着您。”

“曾经希望将欧罗巴女神的光耀作为赞礼献予我的您,叫我何尝能够忘却呢。”凝结于她冰冷躯体之上的,是斯拉夫人炽热的泪水。

卡佳,您可曾听到了那悬崖上高亢的欢歌,那是维拉热切的赞叹,她的歌声如此动人。


离去吧,我曾经如此爱过您 。


Большевистской победы.




[THE END]


相关的解释:
1.关于没有在文中解释的露家语词句: приезд,到达。 Москва,莫.斯.科。
“да здравствует!Большевистской победы.”,眉毛语为“ Bolshevik victory”,请自行翻译。
2.关于伊万所吟唱的诗篇:为露家诗人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之“Я вас любил”[我曾经爱过您],全诗如下:

Я вас любил: любовь ещё, быть может,
我愛過您,也許,愛情尚未
В душе моей угасла не совсем;
在我心底完全熄滅,

Но пусть она вас больше не тревожит;
但願它已不再將您煩擾,
Я не хочу печалить вас ничем.
我無意再讓您心傷。

Я вас любил безмолвно, безнадежно,
我曾默默地、無望地愛過您,
То робостью, то ревностью томим;
為膽怯和嫉妒而暗自悲傷,


Я вас любил так искренно, так нежно,
我曾如此真摯地、溫柔地愛過您,
Как дай вам бог любимой быть другим.
但願他人愛您,亦如我這般。

* 这首诗是诗人献给安娜•阿列克谢耶夫娜•奥列尼娜(1808-1888)的。奥列尼娜生活在著名学者家中,受到文学艺术的熏陶,同时又颇多魅力,相当活泼,惹人喜爱。奥列尼娜和普希金接触之后,她曾表白说:普希金是“当时她所见到的最有趣的人”,普希金对她也充满了情意。他们一起在沙龙见面,在郊外同游,在彼得堡夏园幽会。1828年夏天,普希金很想和奥列尼娜结为夫妻,但却遭到了她的父亲的拒绝。普希金遭到拒绝后,很快就离开了彼得堡。(以上来自http://www.lxbook.org )

4.本章后半部分的灵感来源为ORIGA小姐的“You`re my R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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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一直陪伴这孩子和文者的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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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旅途后续章节 CHAPTER 07[更新至CHAPTER 07]
CHAPTER 07


诗人漫步于无尽的森林,他以鞑靼人的口音吟唱道:“啊,莫斯科,如今她的身影已近在眼前。”

Россия,到底是那冷冽的严寒暂时征服了她,于是她停息于此,在冬的怀抱中稀奇地昏睡过去,不愿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雪并不足以淹没您漂亮的靴子,先生。”斯拉夫青年的眼中有着信徒似的的虔诚,“为何不出来看看呢?您定会爱上它。” 他将以皮革覆盖的手伸向对方,那止步于铁制阶梯上的东方人。

他最终步下略带氧化痕迹的梯级,他没有拒绝对方的邀请,却只以温文的笑颜回应对方——毕竟他并非一名女士。

令他感到一丝惊喜的是,这些风冻而成的白色晶体并不如想象中般坚硬不开,与之相反地,它们有着令人怜爱的柔软质感,任由旅者的步履或动物的四肢轻易地塌陷其中,然后忠实地记录下造访者的轮廓。


“诚然理性是他们行事的准则,然而他们往往更愿意追随自己的直觉,纵然那似乎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却天生如此……”

清晨的经历使他记忆犹深,足以使他对这一观点确信不疑。

“布拉金斯基先生,那些渴望您歌唱的高贵客人们他们正在茶室中急切等待您的到临,请……”当蓄着八字胡的中年列车领班掏出随身的手帕擦拭着因奔走而布满汗渍的面容时,刚啜下滚烫茶水的年轻绅士并未立即回应——他轻柔的叹息中带着苦涩的味道。

然而在下一刻,那人便用左手握起了那修长的琴把,右手则以一种唐突无比的姿态牵起了东方人的瘦削手腕……而后两人便以一种不可一世的速度穿越狭长的桦木走廊,直到那洁净的纯白全然映入东方人琥珀色泽的瞳仁中时,这不期而遇的急促的旋律才得以停息——由木质板面与鞋跟相互触动所发出的声响,那如同乐师利落而下的拍子般轻巧的节奏,在他的脑海中依然不可散去。

“感谢您再次,纵容我的任性。” 紧裹漆黑风衣的斯拉夫男人将那抹明亮的紫罗兰藏匿于优美的弧线中,与其说是歉意的忏悔,或许以“爽朗”来形容更加准确。

习惯性地,东方人尴尬地苦笑起来,诚然一切都似乎那么出人意料,又无法抗拒。或许他曾经有过埋怨这位有着孩童般澄澈眼神的俄罗斯人的念头,然而这深植于斯拉夫民族血统中的性情,却是他所熟知的:作为固执的直觉主义者,他们的行动纯粹而热烈。

“不足以记在心上,先生。”仅能以生硬的微笑掩饰眼中的无奈,他依然体面地放弃了。


“……‘耀’,请问我能如此称呼您吗?”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斯拉夫人再次试探性地询问道。

“……那么我应将您称做‘伊万’?”东方人的发音如脚下散落的银白般轻巧,又带有几分宁静。

他们的笑声溶在雪后的轻风中,然后一片默然。直到高耸的白桦出现在东方人眼前时,他才看清楚了那肃穆而静谧的面容——这些正沉睡于彻骨寒冻中的“俄罗斯精灵”,却又被白雪赋予了一种全然不同的柔美风情。

“噢……”冻伤的刺痛感迫使他尴尬地坐在了雪地上,这使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许依旧无法习惯北国凛冽的寒气。

“走不动了吗,耀?”斯拉夫人关切的语气中飘过一丝不经意的戏谑。

“不……”然而迅速蔓延全身的痛楚,使他的发音也有些艰涩的味道。

猝不及防地,高大的斯拉夫人将那瘦削的身躯拦腰抱起,却没有给对方以丝毫拒绝的余地,如同抢去水中姑娘的小伙子,他天真地笑起来,却又一言不发。

“伊万…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请将我放下……!!!”令他沮丧的是,熊一般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略带惊愕的声音。

“拨动它吧,耀,”他将母亲的礼物置于对方的怀中,轻声请求道,“像维拉一般弹奏吧。”他的笑依然如此纯净。

它再次歌唱起来,由东方人纤指下飘出的单音有如孩童嬉戏的稚嫩脚步,像母亲的言语般轻巧……

“向着黎明的朝霞,驾驭灰狼的伊凡王子与美丽的叶琳娜公主穿越了无际的森林……”

令他思绪轻微颤动的,是母亲斑驳的话语,属于维拉的词句。

“而正在等待他们的,是光明 。”

“他们将永远脱离黑暗。”


紧抱怀中的人,斯拉夫人的步伐越发疾快,他最终奔跑起来,带着游牧民族天生的轻狂。破晓的

天边的红霞,是他最忠诚的领路人,他追求着那火焰般炽热的光芒。


“你逃不出去的,因为你只能属于此处。”

他是认识这声响的,她的吟唱如丧钟般庄严,低沉,她是卡佳,那身着帝国华服的雍容女子。

他的双腿如同被灌上了铅液,绝望的悲伤使斯拉夫人跪倒在地,他的容颜如膝下的土地般煞白。

不可意料地,不带任何血色的低温猝然抵上东方人柔和的唇线。

他本能地颤抖起来,毛细血管的扩张与破裂,使滴血般正红在他清秀的面容上迅速蔓延开来,而对方正在不自觉地吞噬着他体内仅存的温度,却没有进一步侵入的意思。

Что это такое ? [它是什么?]

Страсть. [情欲。]


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了解它,或许世界上再没有人能像医科生般对它的意义如此明晰,他曾经这样认为。

他并未作过久的停留,他将金色的头颅深深埋进对方宽仁的怀抱中,像幼兽般做着微弱而短小的喘息,那是充满无助色彩的抽泣。

“耀…我们…逃不出去的…”当那双过度充血的深紫眸子与东方人柔和的目光相再次遇时,支离破碎的单字振痛了他的耳膜,眼前的容颜是如此陌生,似乎并非自己所熟识的那人。

“冷静些,伊万……”细小而温暖的指尖抚上液体的残迹,使那悲切的面容不至过于冰冷,“我在这里。”眼帘低垂,东方人将这一切包容,希望为对方带来哪怕是微小至极的安全感。

“Изви…ните……”他似乎在喃喃自语。


勿须悲怆,我亲爱的万尼亚,纵使我遗失了您,您亦从未被我们所抛弃。




“你”在颤抖吗?到底是什么能使“你”如此悲切?

轻触散落而下的青丝,斯拉夫人亲吻对方狼藉不堪的泪痕。

“什么使‘你’如此恐惧呢?”以略带粗糙质感的指尖缓缓勾勒出绝美的耳部轮廓,他轻声质问道。

没有回应,他的缄默似乎发自内心。

安置于雕花窗边的煤灯为新鲜的火种所点燃,金红的火焰在黑曜石般的眼瞳中跳动不息,而对方过于清晰的面容,则令他被冻气所侵蚀的肌肤泛出温润的潮红。

取出两只精小的玻璃制杯子,斯拉夫人终于开启了那足以令每一个俄罗斯人都为之沉醉的事物,ВОДКА,“生命之水”。40度酒精,这纯粹的蒸馏产物使之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折射出明净的光彩,不带任何杂质的光泽。

“喝下去,”接过递来的微带辛辣气味的液体,他无法在对方紫罗兰的眸子中寻得任何温柔的气息,那是“提灯者”特有的严苛与谨慎,“它会使你的身体温暖些……”

回响不止的,是蒸汽飞轮转动的音色。

穿过这层叠的苍翠,便是她高峨的领地,那是俄罗斯帝国的心脏,东欧古老的都城坐落于此。

“ваше здоровье,Москва!” 举杯,俄罗斯人说道。

[Cheers for Moscow!]

“ваше здоровье,Москва!”举杯,东方人应和道。

那是,毫无甘甜的苦涩。


自东方而来的客人,您可闻见了那高皇的旋律?那轻纱遮盖下的肃穆容颜,如今已近在眼前。


请高呼着Россия的名字,为莫斯科而雀跃吧!


[TO BE CONTINUED]




有关的解释:
1.关于文中没有给出解释的俄语词句:“Изви…ните……”:“Извините”,对不起。
“ВОДКА”:VODKA,伏特加。“ваше здоровье,Москва”如文中灰字,“Cheer for Moscow”,“为莫斯科干杯”。

2.“抢去水中姑娘的小伙子”:古罗斯人有着“从水中抢走新娘”的婚嫁习俗。

3.“向着黎明的朝霞,驾驭灰狼的伊凡王子与美丽的叶琳娜公主穿越了无际的森林……”
“而正在等待他们的,是光明 。”“他们将永远脱离黑暗。”
出自露家童话“火鸟”的段落(亦有译作“伊凡王子,火鸟和灰狼的故事”),而真正给予作者灵感的,则是沙.俄时期画家V•M•Vasnetsov的画作,“骑着灰狼的伊凡王子”。

4.关于“你”:露家语中为“ты”,实际上这个词是露家人语言中对对方最为亲昵的称呼方式,比爱称更加亲密。

5.本章节的灵感来源于“战壕”的器乐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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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旅途后续章节 CHAPTER 06[更新至CHAPTER 06]
CHAPTER 06 [*SPECIALLY ADDED]


“медленно,
медленно,
медленно,

到底是何等的事物能使这盛气凌人的步伐低缓,这戎装的少女啊,什么在吸引她的视线,使她如谦逊的信徒般踱步,这纯粹的女士……”

酣醉的诗人以指尖轻叩樱桃木质地的台面,而伴随这诙谐的节奏作响的,是带着酒精气息的含糊字句,却像是在为熟知的友人歌唱。尚残留于胃部的辛辣,使他自然而然地扯高了浑厚的嗓子,即使他的行为并非一名合格的绅士所为,然而这率真的音符,也足以令衣冠楚楚的歌唱家们瞪目结舌了。

她,究竟也是不安分的少女,她似乎对这惨淡的苍白中依然葱茏不止的翠色有着天生的迷恋,竟也少有地放慢了她疾速行进的步履,纯粹而高傲的女士,Россия。


“早安先生,请原谅我无意的打断,但至少请允许我期望您能度过美好的一天。”别在年轻列车员领口的镀金装饰品,俄语字母形状的职员标志在日光下泛起耀眼的光泽。
“然而,”正色的年轻人并没有停止他的发音,“我必须满怀歉意地告知在座各位可敬的先生们,由于轨道的积雪,Россия,即本乘将停止行驶一段时间,但是请不必为期间的物质供给感到担忧,所有条件将维持原状。”

“感谢您的告知,先生。”深紫瞳色的斯拉夫人礼貌地注视着黑色帽檐下那双谨慎的眼睛。

“来自东方的先生,这是您的信函。”伸出微红色泽的手,正襟的东方人接过躺在对方洁白手套上的精致信封,“谢谢您。”他不会忘记这一点。

显而易见地,这位职员先生并非健谈的人——在点头致意后,他便一言不发地退出车厢,然后关闭厢门——他的动作是那么轻巧,以免发出恼人的多余声响。


“亲爱的先生,女士们,”拆开带有浮雕式花纹的纸封,满载疑惑的东方人小心翼翼地朗读着那优雅无比的俄语书写体,“在下谨献与各位最忠实而诚恳的邀请……”

“请宽恕我的打断,”斯拉夫人的眼神如湖水般宁静,却又泛起笑意的涟漪,“如果我没猜错,它的发出者应当是科马罗夫斯卡娅夫人,这位女士,热衷于邀请一等厢的客人们参加她举行的沙龙聚会。”

“然而您却没收到邀请函,先生?”他用乌黑的眸子注视着对方,其中有着细小的好奇。

“……如果您在询问我的话,那请让我告知您,前往工作地点是不需要邀请的。”他将眼角微抬,“您难道忘记了,在下是本乘最不敬业的医师吗?”

“……”他似乎希望避免过于夸张的表情出现在他平静的面容之上,然而由唇角逃脱出来的浅笑却出卖了它东方出身的主人。

“我将与安東寧娜守侯在宴会厅左侧的备用休息室……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有兴趣,我们期望您的到来,但愿它不至于破坏您充盈的兴致……”斯拉夫男人继续说道。

“谢谢您,但愿不至于妨碍您的事务。”他微笑地回应着,他的眼神却依然静谧无比。”



轻敲以植物纹路为装饰主题的木制隔门后,黑发的年轻人推下金属质感的门把。

“噢,这是王耀先生不是吗?”端坐于圆桌前的金发女士起身,致与向来访者带有惊喜色彩的问候,“欢迎您的到来。”而她身旁的医生先生则友善地向他点了点头。

“您好,阿尔洛夫斯卡娅女士,以及布拉金斯基先生,感谢您们的宽容。”他温和地回礼,夹杂着东方色彩的羞涩。


铺整全室的以金黄丝线刺绣点缀的羊毛地毯,供阅读书籍使用的小巧的暖色调照明壁灯,以及宽大的活动空间(好让那些好谈论的客人不至于过于拘束)……如此的设置,令休息室,这个对于个别人士而言异常重要的小地方,有着不亚于它的姐妹,大宴会厅的魅力和功能,然而对于他,依恋着静默的东方人,他无疑将选择此处,不带一点犹豫的踌躇。

“听,着华衣的舞者可要迈开步子了。”守侯于玻璃隔墙前,脱去厚重外套的斯拉夫人轻声说道——仅以单薄的墙面和蜜糖般棕黄色泽的半透玻璃作为阻隔,能使另一面,也就是宴会厅喧嚣的华彩乐音得以轻易跨越而来。

规律而轻巧的节奏,弦乐与鼓点如步伐一致的仪仗,而有着奥斯曼音色的双簧管则是队列中善变的女中音,而从她唇间吐出的旋律,却优雅无比,直见她在行伍间喜悦的旋舞。

“……是‘La Volta’…我亲爱的姐姐,您可认得这节拍?”他回眸的一刻,东方人再次发觉到了只属于孩童的笑靥,那洁净的紫罗兰,而端庄的女子则不失仪态欢地将愉的笑容以手遮掩 。

“你打算如何做呢,”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像以前一样吗,我亲爱的万尼亚?”



“放松些孩子,有什么能比这更简单的呢?” 阿尔洛夫斯卡娅夫人爱怜而温和地拍着少年细微颤动的肩膀,并怂恿似的轻推了一下。

“不……恐怕我会令可怜的冬妮娅受伤,夫人……”诚然面带担忧的夫人对于这孩子战战兢兢的话语,似乎感到不可理解,毕竟舞蹈或许算是最令人欢喜的行动之一了。

“……万尼亚,听着我的话去做就可以……”少年的姐姐,立于其前的蓝眸少女,正低声安慰着对方。

“听好了,将你的手放在我的腰线上,每次顺着步子数六下,1,2,3,4,起,下。”她努力地解释道。
紫瞳的少年点了点头。

“请乐师先生,La Volta !”

一致的节拍,一致的响板,与少年双臂的动作对应的,少女拂动着轻盈的百褶裙摆。

屈膝,邀礼,然后在半圆的舞点轨迹中心相遇,

指腹触上柔顺质感的刺绣纹路——那是少女束于腰间的裙带,少年凝视姐姐的眼睛,他似乎过于拘谨,以致于动作有些生硬。

1,2,迈开,3,4,追上节奏,5,少女借助对方的肩膀腾空跃起,6,脚尖落地。

他们一直旋转,直到观坐于前的阿尔洛夫斯卡娅夫人将利落的掌声响起,她带着喜悦却不至于失去淑女姿态的笑容……



“王耀先生,请问您可对这活跃的节奏感兴趣吗?”斯拉夫人注视着那柔美的轮廓,纵使它被蒙上一丝不解的色彩。

“噢,万尼亚,我亲爱的兄弟……”漂亮的斯拉夫姑娘略嘲讽地笑着,“你难道……”

“如果您的想法和我相似的话,冬妮娅,”他循着姐姐的语气,他似乎乐在其中,“没有您清脆的拍子,叫我如何将每一个步子踏准呢?”

“但是,王耀先生……”她有些担忧,却又为弟弟的行为感到善意的无奈。

“那么先生,您愿意尝试一下吗,‘La Volta’?”他礼貌地试探道。

“但是先生,我并不懂得哪怕一点它的技巧……”对方却抛来了惯有的忧虑。

“没关系,我亦,没有技巧可言。”斯拉夫人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鼓舞,“您跟随我的动作就可以,听着我的提示……”

“世界上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他又补充道。



偌大而充满浮夸装饰的空间由仅有的三人分享,似乎有些匪夷所思,然而如此,看来也不错。

“那么现在,请允许我扶住您的腰,而您不需要这样做,先生,然后请与我用相同的步法跳跃……”当这位熟悉的东方人以一种极短的距离站在其前时,斯拉夫人才发觉面前的人甚至比姑娘更加瘦小,即使以数层衣物的布料为隔,他身上的线条依然十分精巧。

循着斯拉夫姑娘所发的节拍,他们踏起活泼的舞点——些许不安的东方人似乎因犹豫而显得有些笨拙,而他跟前的高大的斯拉夫人则试着迁就对方的舞步——如此虽不足透露出文艺复兴时期的光彩,却也可被宽容地称作“优美”。

“现在,请扶上我的肩胛,跳起。”

腾空跃起,乌黑的长发在温暖的空气中划出柔和的弧线,轻巧落下。他用清灵的紫色捕捉着对方的每一个生涩却优雅的姿态。

“Девушка”,不,他需要更确切的形容。

终于,他们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停息脚步,那是地毯涡形花式的中心。

“您说得对,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它更加简单的了。”东方人醇美的声线带着笑意,他的微笑很美。

“感谢您对我任性请求的纵容。”斯拉夫人诚挚地低头致谢,如同每一个温和的绅士般。



推开巨大的桃木门扉,身着燕尾服的侍应生引领着迟到的客人进入宏丽而喧嚣的殿堂,爽快淋漓的介质碰撞,来自男士们满载甘琼的香槟杯,而肆意的嬉笑,则出自浓妆粉饰的贵妇人之口。

“噢,晚上好,我所期盼的女士和先生们。”站立于舞台中央的,是主导聚会的女士,科马罗夫斯卡娅夫人,她有着明亮的嗓音以及西方色彩的发音,“请尽情享受此处的一切欢乐,请跟随音乐舞动起来,为‘Россия’而欢呼雀跃吧。”伴随她话语的,是不止的掌声。

乐团指挥再次抬起双手,异样沉重却不失激昂的前奏便由锃亮的金属中释放出来。

传统色彩浓重的旋律,只属于俄罗斯人的舞曲。

顺应音符的谨慎行进,稍年长的蓝瞳女子,安東寧娜,轻挽兄弟的肘臂,越过略显拘束的客人——此刻那些高傲的人们,也不得不退后他们浮肿的身躯,屏目而视。

脚尖轻点,如同跳跃于乐谱上的华彩;而后,是暂时的静默,男人将手收于身后,女士则用白皙的指尖将裙摆的轻纱握起。

当可爱的女高音——弦乐组以及木管开始歌唱华丽而循规蹈矩的旋律时,年轻的斯拉夫姑娘循着它活跃的节拍旋转起来——她巨大的裙摆描绘着精美的曲线,如同风拂起波浪般自然,而她所环绕的斯拉夫小伙子,则用灵巧的双腿轻扣跟下的桦木,那是短小又俏丽无比的声响,如同伴随乐音而来的铃鼓声般清脆。

他们是生而能歌善舞的民族,在场的人们也随之舞动,却不带一丝羞涩,毕竟他们天生如此。

忽而闯入的,是短笛和小提琴放肆的放声鸣叫,那瞬间坠落的数百个装饰音,接而汇集为迅速发展的涡流——“男人和女人都必须疯狂地跳起来!”它们高昂而近乎歇斯底里地命令着。

此刻,所谓的“淑女”或“绅士”似乎已躲藏得看不见踪影,尽情跳跃的舞者似乎也忘记了他们那正被礼服约束的身躯,他们伸展着,高高跃起,不顾华贵的珠宝饰物已洒落一地,他们仿佛只剩下灵魂,那高傲而豪放的,属于游牧民族的魂魄,它们放声歌唱着,吐着最热烈的旋律。

当它们,这轻浮却令人狂热的乐音终究戛然而止时,欢呼的声响几乎足以冲破浮雕点缀的天花,

“万岁,Россия之夜!”他们齐声呼喊道。


[TO BE CONTINUED]


相关的解释:
1.关于文中没有给出翻译的俄语单词:“медленно”,slowly,缓慢地,指列车缓慢前进。
“Девушка”,姑娘。

2.关于“La Volta”:它是起源于意呆家文艺复兴时期的一种较为古老的双人舞步,富有表现力的,且节奏优美,跳这种舞时比较突出的特点是女士会在男士的协助下腾空跃起,另外,“La Volta”的舞曲几乎都为同一旋律的变奏。

3.关于结尾的露家传统舞步的灵感,来源于这首交响舞曲,Red Poppy, The, ballet, Op. 70- Russian Sailor's Dance [俄.罗.斯水手舞曲]。(对我在网上找不到它……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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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旅途后续章节 CHAPTER 05 [更新至CHAPTER 05]
CHAPTER 05

雪姑娘抬起纤细的玉指,她所触之处,便化作无暇的银丝,她将雪作的纺丝编作无边的笼纱。

那是属于斯拉夫孩子的零碎脚步吗?她悄然倾听着。

他尝试着奔跑起来,然而脚下的银白如此柔软,使他举步艰难。湿润的气息化为轻盈的白雾,当它轻柔地爱抚幼小的面容时,冻伤的敏感却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无法寻觅到任何痕迹,哪怕是动物踱步留下的隐踪。

澄澈的紫晶似乎蒙上了沮丧的惨淡,任由浅淡的金色披散在精致的轮廓上,他无奈地停息下来,却没有向四处张望的欲望。


“美丽的孩子,沉睡在我的怀抱中来,它们多么纯净。”凛冽的风声是她低吟的旋律,她的声线寒澈无比。


你逃不出去,因为你只能属于此处。


“孩子,我所爱的万尼亚,细心听着我所说的话,”在他意识中所跳动的影象,来自一位深棕发色的女士。

“跟随它的歌唱的乐音,你便能找到我。”年轻的少年多么喜爱这温柔的浅笑,世界上毕竟也没有比自己更熟知她音容的人了。


是它的声音!他是知道这轻巧的鸣叫的,那是指尖划过琴弦的光泽,只属于他母亲的音色。

“Мам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他失声叫起来,惊醒尚在林间栖息的孤鸟的,是少年干涩却清楚的发音。


听我的咏唱吧,我最亲爱的孩子。


它的声音中断在无垠的严寒中。

而它的奏者,那依靠于松树枯老枝干的年轻女士,好似一尊圣洁的雕像——她的眸子有着北欧式的深色调,柔软而温醇。

“万尼亚。”怀抱形态优美的乐器,她的声音几乎无法令人觉察。

您的言辞,那最令我愉悦的清唱,我将它们忠实地埋藏在记忆中,好让它们光彩依旧。



来自神经的痛楚使他得以在潜意识的幻境中利落地解脱出来,而乘机来袭的雪反射,则准确地刺穿了由紫罗兰包裹的瞳孔。他报复似地抓起以金丝花纹装饰的平织帘布,却最终抵挡不住这位桀骜却美丽的不速之客。


您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我的母亲?


“咔。”柔和而短小的闭合声响后,那张秀丽的面孔再次映射在斯拉夫人的眼瞳中。

“布拉金斯基先生,恐怕Россия将需要停驶一段时间……”顺应着纺织的纹路,东方人轻轻地拉了拉衣领所起的微小褶皱。

“谢谢您……”然而当他与对方的眼神再次不期而遇时,那双显得有些惊恐的乌黑眸子却为他带了几分不安与诧异。本能似地抚上缺少血色的脸庞,铁锈气味的粘稠液体便顺着冰冷的手指流淌下来,遗留下暗红的浊渍:他歉意地苦笑着。

“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

来自陌生指尖的温度确实温暖得出奇,年轻的斯拉夫人并没拒绝对方的唐突,他由衷地喜欢这稀有的情态。

“耀……王耀先生,”忽如期来的清澈语调,“我记起‘她’的名字了,它应当是多么清晰!”
却带着孩童特有的俏皮。

“‘她’”?浮现在东方人容颜上的,是几乎无辜的迷惘。

“维拉.布拉金斯卡娅(Вера Брагинская),我母亲的名字。”对方甚至以为他连痛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包扎所采用手法,的确像极了她,”斯拉夫人的眼睛眯成一条优美弧度的细线,“‘孩子,勿需恐惧’,那位女士不会忘记加上这句话……”而喜悦的气息却从他的面容中渐渐褪去,直到那无助的苍白再次透露出来,他近乎无奈地垂下眼帘,隐逸于其中的,似是绝望的悲怆。

“对不起,先生……”东方人并不明白为何这些词句从他的唇间飘出时,是如此自然,有条。

“不,”金色的头颅再次抬起——他的额线几乎触到了对方乌黑的发丝,“我应当对您的恩赐满怀感激之情,您让我将一切都记起来了。”

“作为回礼,我希望能将‘维拉’的一切向您道来,但愿它能为您带来微薄的欢乐。”他继续说道。

“感谢您珍贵的好意,我正谨慎地倾听着您的话语。”他的发音依然有着令人沉醉的温存。


修长的木制琴把尚且遗留着光漆的痕迹,斑驳却通透,它正驯服地躺在年轻奏者的肩线上。

“……献给王耀先生……以及,我所爱的母亲,维拉.布拉金斯卡娅。”

轻叹过后,他再次将手指屈伸——他的肤色是天生的惨白。

令忠实的听者意外的是,这位被鞑靼人称作“孩子”的歌者并没有如习惯般吹出序言的喜哨。明阔的高音,宽仁的低音,这些灵巧的舞者,此刻却彷徨地交缠于颤动的钢弦上,如同逆流的潮水般艰涩不开,那是眼前西伯利亚山地千年久远的风冻——它们脚踏的舞点,是惶恐的徘徊。

抒情诗的字句溶在斯拉夫人微带沙哑的声线中:

“她生于华贵殿堂的摇篮中,”
深陷的眼窝中藏着褚褐的晶石,令浮夸的光耀亦黯然失色。”

“这似是瓦尔基里的幼小女孩,本应属于循规蹈矩的华境——她应当享有父兄的荣誉。”

“可惜天知道从这女子口中唱出的咏叹是什么事物,那怪异的日耳曼腔调,”

“哦,高傲的姐姐所虔诚供奉着的,以赤尖晶点缀的冠冕,维拉的成年贺礼,”

“却跌落在雕花窗下的轻纱中,落跑的孩子,不守规矩的小人,”

“卡佳的眸子中,愤怒如藤蔓般蔓延不绝。”

奏者眼神低垂,

“年轻的幼生伴随着温婉的母亲,‘您的不应如亲爱的姐姐般度过您的年华’”

“出逃的叛徒啊,可人的女子。”

“音乐是她最后的天赋,那简直就如同她的话语般清晰可感,困苦的工人为她欢呼着,”

“当银白降临在彼得陛下的都城时,手执请愿书的瘦弱女子立于骏马前头,而它身着华美骑衣的主人,有着姐姐雍容的轮廓,”

“玷染卡佳刀镐的,是维拉猩红的血液。”

终曲之音如此短促,好似哀伤的歌者跌落于黯淡的舞台之上,再也不愿醒来。

“伊万先生……”不寻常的抽噎使斯拉夫人缓缓提起他无神的紫色眼瞳,他倾听着蒸汽车轮飞转的回响。

“您告知我……太多了……”然而他却从未目睹过东方色彩的伤感。

被白纱笼盖的黑色晶体,却有着柔美的光泽。

他仅以深紫的眸子注视对方,一片淡默。


不见五指的黑暗随Россия的高声呼啸降落在乘客高贵而忧愁的容颜之上,接而将视觉的一切暂时全然吞噬。

显而易见地,训练有素的列车员并没赶在她进入隧道的一刻点燃那昏黄的照明煤灯,然而他迅速纠正了他的过失,以防为人所笑话。

在他耳边响起的,是斯拉夫人拨动车厢门把的声响,他步出宽敞的回廊。

诚然东方人并不知道方才的遭遇意味着什么,他只觉那股在黑暗中不知来历的冰冻,足以渗透他瘦削的体肤,那彻骨的凛冽,而它却似乎遗留下了莫名醉人的甜美。


他一无所知。



亲爱的王耀先生,您可知道,维拉.布拉金斯卡娅,当她从人们的无奈的叹息中彻底沉睡后,我遇见了我可爱的姐姐,年轻的妹妹,以及慈爱的阿尔洛夫斯卡娅夫人;而在那一年,即距今十一年前,我第一次听到了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名字。


[TO BE CONTINUED]
有关的解释:

1.瓦尔基里:原语为Valkyrie,挪威和日耳曼神话中奥丁的侍女们,又称“寻找英灵者”。她们骑着马与“野猎”幽灵一道出巡,或者化作天鹅飞向战场,为瓦哈拉殿堂收集阵亡的武士。她们是日耳曼神话中的神灵,同样也是身披闪亮盔甲,骑着骏马在天空中飞行的少女战士。作者在此处理解为“女战神。”

2.Мама:类似于眉毛语中的”Mummy”,露家儿语中的“母亲”。

3.十一年前:即1905年,相信熟悉露家历史的大人会明白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与文中描述有关的事件是,1905年露家发生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相关请参照“互动百科”之条目,LINK如下:

http://www.hudong.com/wiki/1905%E5%B9%B4%E4%BF%84%E5%9B%BD%E9%9D%A9%E5%91%BD

4.“维拉(Vera)”与“卡佳(Katja)”相关的解释请参照CHAPTER 02注释,请容许作者暂时不公开设定。

5.本文的灵感来源为苏.联歌曲“战壕”,虽然再次穿越,但是自觉十分感人。
http://rm156434233123.cqjwz.com/usermusic/11258%D5%BD%BA%BE.m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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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旅途后续章节 CHAPTER 04 [更新至CHAPTER 05]
Chapter 04

冒昧来访他的,是具有柔和律动的乐音。她从狭长的回廊中优雅步来,如同面带温文笑靥的淑女,她来自钢琴偌大的共鸣箱。

她是足以与整个乐团匹敌的歌唱家。此时茶室中彩绘瓷器碰撞的颤动,恣肆的欢言笑语,甚至是玻璃制品迸裂的高声鸣叫,在听者的想像中都显得如此自然,优美——她以悦人的音色包裹着它们,调和着它们……她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И-ск-ра,И-ск-ра。”

慵懒的日光滑落在棕黄的纸张上,折射出惬意而舒适的光彩。东方人反复朗读着其上斑驳的印刷体。

然而他却为此感到有些意外,他似乎对这个单词一无所知。

“Искра,‘звезда(星星)’之意。”因皴裂而泛微红的手指划过积聚于玻璃平面的霜冻,倚靠雕花框架的斯拉夫人向对方微微转过身去,“请问您的名字是汉语单字,‘耀’是吗?”

“是的……先生?”对方解释性质的话语,倒是令东方人益加不解。

“换句话说,在我们的语言中,这个单词与您的名字有着同样的意义:‘光芒’,或者‘火种’。”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却又平静的色彩。

“您对这些破旧的事物有兴趣吗?”回到东方人对面的座椅上,斯拉夫人注视着黑曜石般澄澈的眸子。

“您可以这样形容,然而,遗憾的是,我并不了解它所期望向读者表达的意味。”他有着天生的谦逊,“但是那种发自作者心中的由衷呐喊,我还是能够领会的,因此,我希望读下去。”柔顺的笑意从瘦削却清秀的轮廓中渐渐扩散开来,然而如此对于金发的人而言,它简直如同瞬间即逝的星辰般可贵,同时又难以触碰。

“请允许我用不太准确的譬喻形容它们,”斯拉夫人说,“好比实行高超外科手术的医师,向人们展示着自己多年来大胆而浪漫的设想:如何巧妙而准确地除去重病的人身上发臭多年的溃疡。”

东方人点点头,以示他尽力的理解。如此的比喻在他的心中虽不唯美,却十分形象。

“它们,已经过气的事物,来自我的母亲,并且她似乎曾经十分热衷于这些在狂热的想法,”斯拉夫人的脸上泛出一丝自嘲的意味。“我曾认为阅读这些通俗却坚毅的文字,便是能接近她的唯一方法。”


“她的名字到底是卡佳,还是维拉?”斯拉夫人喃喃自语道。

“我已经无法忆起。”




“咯,咯。”礼节性质的轻敲后,中年人模样的列车领班向正在交谈的客人脱帽致礼。

“请容许我为不体面的打断表示最真挚的歉意。”正襟的绅士缓缓地吐着法兰西口音的字句,“布拉金斯基先生,恐怕您当天的病患报告要重新书写了。”深绿色眼睛的目光所注视的,是面容肃穆的年轻医师。

“请问什么情况发生了吗,先生?”他用清亮的嗓音发问道。

“二十号,需要您的帮助,”绅士的面容找不出一丝温和的气息,“但是如何对待它,终究是由您自己的意志决定。”

“谢谢您的告知,我将马上处理。”

医生沉静的叹息随隔门关闭的轻小声响一同落下。

“王耀先生,您懂得包扎是吗?”斯拉夫人的语气中带着不寻常的压迫感,而这却与他曾经的导师十分相似。

“但愿我尚未忘记它们,先生。”东方人谨慎地回答道。

“请问您愿意协助我吗?”

“尽微薄之力,布拉金斯基先生。”



“VII”,“VIII”.....“X”,“XI”……

开启, 闭合,机械的声响不断振动着东方人的耳膜。跟随着斯拉夫人靴子鞋跟发出的清脆敲击声响,金属质感的数字在他的乌黑的瞳仁中不断闪动,更替着;当然,还有对方手中三角琴的弦丝所反射的金属光泽。

“Россия的每一节车厢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他们互不侵犯,相互独立。”这并不是为夸夸其谈的评论家们所捏造的空气,它是实际存在的事实。


当头等厢里声乐家精妙的高音花腔和年轻贵族高谈阔论的余音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不去时,他所目睹的却是拥挤于二等厢中扛着步枪的士兵:茫然的眼神下,有人伸出冻伤的手为对方点烟,其他人则似乎昏昏欲睡……东方人并不清楚他们在等待的是什么,是家人,是故乡,还是……战场的硝烟?夹杂着发酵味道的伏特加气味几乎弥漫了整个木制的空间,挥之不去。

“IIX”,他们急促的脚步终于休止下来,眼前缺乏清洁数字,正泛着黝黑的色泽——那是年复一年攒聚于其上的煤灰,它们已经难以擦拭。

“尤里老爹……!瓦洛佳老爹……!我是伊万,万尼亚!”斯拉夫人的声音使冰冷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

由门内探出的,是一双深陷在褶皱皮肤中的眼睛,模糊的灰色透出苍老的色彩,似乎还覆盖着白色的浑浊。

“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万尼亚……”瘦小的老人伸出血管浮凸的手臂,他像父亲一样拥抱了眼前深紫虹膜的年轻人,对方则轻轻地拍了拍他窄小却硬朗的肩膀。而站立在医生身旁的东方人注意到,沉积在在这位老人家沟壑分明的脸上的,是厚重的煤灰。




修长的手指覆上受损的衰老肌肤,乌黑瞳色的人向之适度施压,以阻止血液的再度涌出,然后细致地覆盖上带有消毒水气味的绷带,然后是光滑质地的夹板,再来是纱布……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未免太过熟悉了。

“你是新来工作的姑娘吗?”粗犷的西伯利亚式口音从煤炭工人因焦灼而破裂的嘴唇中飘出。

“这位先生的名字可不叫‘姑娘’,亲爱的瓦西里老爹!”闻见声响,斯拉夫人从简陋的休息室中探出金色的头颅来,清楚的发音里所充满的,是善意的讽刺。

“他有着光一般的名字!”东方人似乎从未想像过对方的语气也能如此透亮,它响彻了整个空间。

“您好先生,您可以将我称作‘耀’。”他的语调有着来自东方的温婉。

“‘耀’……‘耀’……”坐在东方人身边神情可爱的老人认真地重复着这些许陌生的发音,“你真好,‘耀’。”朴实的笑容从他眯起的蓝眼睛中渐渐流出。


“兄弟们,”一位瘸腿的哥萨克老人从内室中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他的手中抄着属于年轻斯拉夫人的三角琴,他的声音带有几分沙哑,“为了这位好先生,我们用歌声款待他如何?”

欢呼的哨音反而使东方人浮起一丝尴尬的苦笑。

“纵然琴在您的手上,”耳中传来斯拉夫人清亮的音色,东方人将目光移向他的同伴,“然而歌词究竟是属于我的!”

“好,好,我们都听你的,万尼亚。”老人微笑着就地盘腿而坐,精巧的三角琴则刚好抵在他瘦削的肩线上。

“‘耀’,我可以如此称呼您吗,先生?”从斯拉夫人唇间飘出的字句使他有些意外,“请随意,先生。”然而他的回答依然一贯地平和,柔美,容不得丝毫污浊的浅影。

纯净的日光因半开的车门在他眼中一览无遗,不,那是西伯利亚高原无垠的苍凉。

尝试着拨出几个单音后,老人娴熟地扣动起唯有的三根弦丝来,那是他不曾闻见的音色,它似乎属于一种广阔而无可约束的意境。此时它正以低沉却轻巧的连音道出序曲,而循它而来的,是年轻的俄罗斯人如诗人般的吟唱,他的音色似风的动鸣般,他所咏叹的,是关于英雄,关于勇气,关于爱的一切,来自民间传说的诗篇在他的声音中一一诉说:那是属于天空的靛色,属于草原辽阔的青色……


  


Полюшко широко поле
  Едут да по полю герои
  Прошлого времени герои

  Ветер развеет
  Эх, да по зелену полю
  Их удалые песни
  Прошлого времени песни

  Тольо оставни
  Их боевую славу
  И запыленную дорогу
  Вдаль уходящую дорогу

  Полюшко-поле
  Видело немало горя
  Было пропитано кровью
  Прошлого времени кровью



[以下译文:
草原啊,草原
广阔的草原啊

遥远古代的英雄
曾经在这里驰骋

风色传递着诗歌
在绿色的草原之上

赞美英雄们的勇气
那令人怀念的诗歌]

耀,你可知道在你清明的双眸中所映照的苍茫雪色,在春神降临之际,会化作接天的碧绿?

你可亲眼目睹过那舞动于月下的,那身披绮丽衣裳的斯拉夫姑娘?她的眼睛有着湖水的清莹,她的舞姿因风而动。

当朝晖现出血红色的光芒时,年轻的小伙子穿越无边的草原而来,对所爱诉出优美而坚贞的告别词,而美丽的姑娘轻拍精壮的马项,她们的瞳中尚存依恋,她们为勇者尽情歌唱。

那天际碎裂的红霞,是隼鹫划破长空的痕迹,它如同奔腾在她孩子体内的鲜血,鲜艳,妖娆。

啊,那是英雄凯旋的步伐,她高声歌唱着赞美诗,

裹于马革中的,是属于她爱人的马刀,她亲吻其上赤色的血渍 —— 敌人狰狞的惨叫在风中回荡着,那是年轻英雄的挥策,战马的啼叫。

啊,姑娘,发出高昂的呐喊吧,无论是欢喜还是悲怆,无论是赞颂还是哀丧,

我们的母亲无时不在倾听着,

她所包裹着的,是英雄的热血和魂灵,她依然如此苍翠,她是草原,我们慈爱,宽容的母亲。



“ПОЛЮШКО,ПОЛЕ……”

它在东方人的意识中轻盈地跳动着,它最终跟随叩击的强音戛然而止,不带一丝犹豫的流连。

据说这不绝的呼唤,在哥萨克牧人代代传承的言语中,有着“爱”的意思。




有关的注释:

1.关于“Искра”:中文翻译为“火星报”,是由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人士在德.国所创办的一份政治性的报纸,是为俄.国.社.会.民.主.工.党.的党.报,列.宁为其创办人之一。火星报在1900年12月在德国首次发行,不久后即迁往德.国慕尼黑进行出版,1902年4月移至英.国伦敦出版,1903年之后移至瑞.士日内瓦继续出版,在列.宁退出此报的编辑后,火星报便成为孟.什.维.克派的喉舌,最后火星报在1905年停刊,一共发行了112期,其中列.宁参与编辑的前51期又被称为旧火星报,52期以后的部份则被称为新火星报。(以上内容来自WIKI.)

2.关于伊万的歌:
这首歌的名字是“Полюшко-поле ”,耀家语翻译为“草原啊草原”,采用了在菊家发展的露家歌手ORIGA (相信很多大人都很熟悉她)的改编版本,歌词的耀家语翻译来源于网络资源。
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歌的原曲是1934年苏联作曲家列夫•克尼佩尔所作音乐交响诗《共青团战士史诗》的终曲合唱,由青年诗人维克多•古谢夫作词。所以由年份来看,在本文引用或许不太恰当(自觉有些穿越……),但是我认为它的确能表达出俄罗斯中亚草原的气息,故引用之,在此请求历史达人的原谅,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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