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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旅途后续章节 CHAPTER 02 [更新至CHAPTER 05]
Chapter02
“万尼亚!”

“冬妮娅!”
当一位着素色衬衫的女士出现在以瑞士樱桃木装饰的车厢门前时,伊万立刻赠给了她一个唐突却欢欣的拥抱。

“你很健康。”他端详着她的面孔,简短地寒暄道。
她则用修长的手指在铂金色泽的发丝上轻轻摩挲,仿佛怀抱幼生的母亲,她有着与生俱来的温润目光。然而经过修剪的金发表明她并没有成为所谓女贵族的兴趣——贵妇人们往往会将梳得高高的发髻作为“上层淑女”的标志;她简洁却优雅的衣装亦不如前者的浮夸。

“你果然还是选择放弃休假吗?”她似乎有所担忧对方的状况,“典范的工作狂人先生。”

“但是你看,冬妮娅,主还是很仁慈的。”他略带笑意戏谑道,“他催促东方的女士为我带来了她怀中的尤物。”

“万尼亚…”她似乎为对方的言辞感到有些尴尬或者无奈。然而作为意义上的淑女,她没有忘记端坐在窗前的东方客人。

“您好,莫斯科的安東寧娜. 阿尔洛夫斯卡娅,作为伊万.布拉金斯基最不称职的姐姐,恳请您原谅其幼稚而无礼的言论。”她歉意而友善地向陌生人自我介绍。

“没有关系,女士……您好,中国的王耀。”东方人的语气温和得找不出一丝破绽,斯拉夫姑娘则以腼腆的笑靥作为回赠,然后向厢门走去。

“娜塔莎应当与你在一起吗,姐姐?”斯拉夫人问道。

“她在这里,只是你无法轻易见到她,她将时间都花在了过于激烈的辩述上。”她微笑地转过身去,离开。

娜塔莉亚•阿尔洛夫斯卡娅,这个因厌恶无聊的家政课程而宁愿待在咖啡室度过整天的少女——她认为比起那些纠缠不休的丝线,与绅士们不顾仪态的辩论更能使她振奋精神。当女孩们模仿着高傲的公爵夫人掩嘴而笑时,她却倾听着新贵族们颇具浪漫色彩的改革设想。

“娜塔莎……依然是怪异得可爱的孩子。”他无奈地苦笑起来。


“请允许我无知的提问,”习惯性沉默的东方人不期的发语,倒是令斯拉夫人感到无比的惊奇。从对方嘴中发出的虽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母语,却没有本地人过重的喉音,而是以一种他从未闻见的温和的音色。“他的声音很好听”,斯拉夫人这样认为。

“您的名字是伊万.布拉金斯基,也就是说您的姓是‘布拉金斯基’,而您的姐姐则姓‘阿洛夫斯卡娅’……在我的祖国,同一家族的成员应当享有同样的姓氏,我想在您国家的习俗中,也是一样的。”东方人的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您发现了它们,诚然您的理解的确十分仔细。”斯拉夫人回答道,同时浮起一抹浅笑,“大多数人会认为我应该姓‘阿尔洛夫斯基’,我们的父亲拥有同一个名字,基伊;然而我的姐姐是乌克兰人,我的妹妹娜塔莉亚.阿尔洛夫斯卡娅,是白俄罗斯人,而我自己则是俄罗斯人。”

东方人却迷茫地锁紧了眉头。

“我们从小就称对方为‘姐姐’,‘哥哥’,或者‘妹妹’;至于我为何姓‘布拉金斯基’,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他又补充道,“我的父亲是基伊,至于我母亲的名字到底是“卡佳”还是“维拉”,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它是母亲的遗物。”斯拉夫人将目光转向身边的三角琴,他有些悲伤,对方很清楚这些。

“……令您伤感我感到很抱歉……”东方人回应道。

“……能得到您的同情是我的荣幸……然而它现在便是我的母亲了。”他微笑着为对方打了完场。


这两个拥有截然不同容颜的人间无形的距离似乎已经缩小了一半。


“您会参加今晚的聚会吗,王耀先生?”

“我……”他忽然感觉找不出为自己辩解的任何借口,他似乎连体面的礼服都没有准备。

“一件小尺码的燕尾服,您会需要它的,领班会将它迅速送来。”这大概可以看作对方对自己的宽容。“看在在下的份上,请答应我的邀请好吗?”

使他感到意外的,斯拉夫人的语气并没有预想中般傲慢,相反地,他发现对方的语气十分诚恳。

“谢谢您的邀请,但愿不会为您造成麻烦。”他终于礼貌地应允了他,他带着东方式羞涩。





有着严谨线条的礼服确实使东方人感受到陌生而微小的束缚感,毕竟于他,缎织的唐装无疑要舒适得多。

他们的路通向餐室和舞池,它们位于列车的中间部分,奢华的装潢令贵族夫人和富商都以得以在其中举办热闹的宴会沙龙为幸运。


“晚上好,我们的万尼亚……”

“您依然如此安好。”

就像久识的熟人般,沿途的客人都以亲切的语气问候着年轻的斯拉夫人,而听者则对他们的好意一一致谢。

身穿镀金纽扣点缀的黑色制服的餐车领班招待他们在一处较为宁静的位置坐下,询问他们的需要。

当然王耀并不清楚伊万到底点了些什么——菜单是用优美的法语字体手写而成的。

“谢谢您先生。”训练有素的领班从来不会忘记为光洁的白瓷杯注满香气四溢的红茶。



“先生们女士们,让我们欢迎‘Россия的万尼亚’!”一位发丝微卷的绅士号召道,接而是一阵鼓掌和欢呼,夹杂着清脆的口哨声。

“谢谢各位赐予在下如此的荣幸。”伊万似乎已丧失了保持安静的权利,他郑重地向欢呼者致敬。

“请为我们弹奏吧,万尼亚!”有人喊叫着请求道;当他会意过来时,敬业的列车员已将那架他无比珍视的三角琴恭敬地递到他的手上。

他略带无奈却大方地起身,走向置于宽敞舞池中央的一把木质椅子——它似乎本来便是属于他的位置,确实拥有权力占有此处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此时所有色彩各异的眼睛都转向了处于短暂思索的奏者。无论是高傲的绅士富商,还是抹着苍白面粉的贵妇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或急或缓的呼吸,定目而视,生怕错过哪怕丝毫的动静。

“请协助我,美丽的阿尔洛夫斯卡娅女士们。”他的声线清澈得容不得一丝杂质。

在场的人们有意识地稍稍退后,从其中步出的,是两位金发的女士,她们以眼神向他示意。

奏者轻柔地将手抬起,于是细小的琴音便从他的修长指尖中缓缓升起。

柔和的哼唱从其中一位女士的唇间渐渐飘出,另一位女士则以低沉半调的中音应和着,唱词从她平和的气息中徐徐道来,她们声音相互交织,和谐的美感便如同诞生在藤蔓上的玫瑰,扶托着三弦琴纯净的音色,伸向每一个在场倾听的人们,然后在他们的怀中,化作令人愉悦的缕缕芳香,姗姗不止。

“Улетай на крыльях ветра
ты в край родной, родная песня наша,
туда, где мы тебя свободно пели,
где было так привольно нам с тобою……” *

[以下翻译:Fly away on the wings of the wind to our homeland, 乘着风的羽翼,我们回归故土,
o native song of ours, 属于我们的歌谣
thither, where we freely sang you, 在那处能被自由地吟颂
where it was so free for me and you. 而身处那里的你与我,是多么无可拘束。]

隐藏在人群中的女歌唱家们的声音振动着温暖的空气,然后是稚嫩的童音,再到厚重质感的男声……在场的人们似乎都在低声吟唱着熟悉而隽永的旋律,然而这无数交叠的音色听起来,却无一丝杂乱感。由轻揉的弦丝中诞生的每一个音符,好似波罗维茨姑娘轻巧落下的舞点,她的薄纱随乐音而起,人们似乎看到了她曼妙的舞姿,期待着她下一个精致的动作;他们口中若隐若现的唱词,是对她最动人的赞颂。
随着轻拨的单音以及逐渐低小的人声,奏者以简洁的四个音符为她拉下了完满的帷幕。


掌声和欢呼声久久不可休止。


“那位‘万尼亚’先生,似乎是本乘的医师不是吗?”东方人听见身边的妇人与女伴低声议论道。

“似乎是的,但是谁在乎呢。”她们一同笑起来。



拥簇的人们慢慢散开,像之前一般无拘无束地谈论,碰杯,欢笑;休止时间似乎再次流动起来。

在与姐姐和妹妹短小而喜悦的交谈之后,伊万回到王耀对面的座位上,侍应生适时地呈上精致的佳肴。

如果没有如此的经历,他应该一生都不会见到如此的景象,他小心翼翼地摆弄着银制的餐具,避免发出令人厌恶的声响,然而同桌的斯拉夫人则请他彻底放松身心,享受食物带来的欢愉。

他们就在以向日葵为主题的细木雕刻装饰的包围中度过了整个半夜,而那舞池中那些着华服的高贵客人们,似乎也不曾停止过优雅的转圈和踱步。



相关的注释:
1.关于文中出现的歌词
(Улетай на крыльях ветра
ты в край родной, родная песня наша,
туда, где мы тебя свободно пели,
где было так привольно нам с тобою.)[文中灰字部分为眉毛语翻译和耀家语翻译,眉毛语来自WIKI大神,耀家语的……是本人的搓译(扶额)]:
它的曲名是“波罗维茨舞曲(Polovtsian dances)“。这首合唱来自俄.罗.斯作曲家亚历山大.波菲里耶维奇.鲍罗丁(Alexander Porphyrievitch Borodin 1833-1887)根据俄.罗.斯佚名诗人的诗篇改编的歌剧,“Prince Igor “。“波罗维茨舞曲“同时也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合唱曲目之一。(我自己也十分喜欢它XD)



2.关于伊万提到的三个名字,“基伊(Kie)”,“卡佳(Katja)”与“维拉(Vera)”:
Kie:按照基辅罗斯的历史,基辅罗斯是由基伊、谢克和霍利夫三兄弟顺着第聂伯河来到现今的基辅创始的,为纪念兄长,谢克和霍利夫将这座最初建立的城市命名为“基辅”,并逐渐成为东斯拉夫民族的中心。基辅是姐姐家的首府,被誉为“俄.罗.斯的万城之母”。所以在我的观点中,姐姐,伊万还有娜塔莎应该都可以被称作“基伊的遗作”。

Katja: “卡佳”是对“叶卡捷琳娜(Екатерина)”的爱称。
Vera: 一位露家的女共.产.主.义者,曾致信给马.克.思。
Posted by Christine.Se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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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露中-R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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